在医院的花园里捡了块凉快的地方,教授把棋盘放定示意李医生——杀上一局?肯得基爷爷似的老医生呵呵一笑,立马摆开厮杀起来。远远的,鹅黄色的身影拔足狂奔而至,直直冲进住院的大厅,李医生扶扶眼镜:“年轻人哦——”
未几,那人又冲杀出来,上气不接下气的双手撑住棋盘,陶家姑娘恶狠狠盯着自家陶老爷,三口气喘出一个音:“你、你、你……”深呼吸:“……狠!”言罢又没了影。
护士再次轻声叮嘱了探视时间和注意事项后才离去,陶染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地走进病房。没见过这样的卫鞅。太陌生,几乎认不出来——明显的瘦了,眼下全是疲倦的阴影,总被自己嘲笑成是钢针的头发也被剃掉了——天啊,才多久没见,为什么会瘦成这个样子?小心翼翼地握住没输液的那只手,把脸埋入其中,不一会便泪湿一大片,专心地哭泣着,甚至没注意到那双眼是何时睁开的。
“嘿。”卫鞅轻笑,带着病人特有的虚弱沙哑,“好久不见——”他虽住在医院里,还是能清楚知道她的状况。
她在找他。
在他的授意下除了几个人知道外,其他人都不了解他发生了什么和他的去处。所以她找得很辛苦。他都知道。“不用担心,只是脑子里长了个东西,位置又不太好,会头痛。”
女孩固执地不抬头,呜咽着,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,要把病房哭成湖泊河流:“我没在老板娘那里见你到……”
“还好你没看见我,不然会吓到你的……”突然不支昏迷,连神经粗得象腿似的燕川都被惊得冷汗直流。
然后当她回到学校后却到处都找不到这个人了。每处的说法都不一样。猜测疑惑恐惧铺天盖地而来——当终于得到卫鞅的下落时,她几乎疯了——
医院。脑瘤。
那天他不是去工作,而是到医院来领取化验结果。
脑瘤。
一想到这里,陶染不禁更加泣不成声。她都在干些什么?
“良性的,开一刀就好了。”卫鞅无声地笑了。
女孩咬着唇,只是哭,底底地,病房里除了微弱的抽泣再没了多的声音——他们也不需要那些多余的声音。那些逃得无影无踪的泪水原来都等在这里。她要把过往都哭出来,直到体内的水都干掉干掉连眼角的冰也一并化掉,然后把一切归零。重新。开始。
落棋。“陶教授你也舍得,让自家闺女没头苍蝇似的撞了那么久才露了底。”明天那幸福的小子就要进手术室了。
笨丫头。要不是他心软了,故意把卫鞅的病历表放在客厅桌子上,她怕是手术完了都还在找。“有我守着那小子还会有事?”陶教授气定神闲地押口茶,“太年轻的爱,总要经过互相的寻找才会更坚定。不磨不成气候。”好茶啊——
是啊——李医生赞同地点点头:“将军。”
一口茶不上不下,哽住。陶教授精光一闪——再来!
燕川把头放在窗台上干嚎:“我梦中的女郎啊啊啊啊——你在哪里啊啊——啊啊——”直到对面的冲出宿舍爬在他门上一个劲挠门:“燕帅!燕大帅——求求你放过小们的吧——你都嚎了一上午了——”再嚎,这栋危房似的宿舍楼非塌了不可——
研一的小师弟在蒸笼似的房间里和小山一样的卷宗卯上了——师兄!我们决不辜负你!
图书馆里罗姓帅哥发誓——总有一天他会堂堂正正的把卫姓某某踩在脚下!看得他家教授激动的热泪盈眶——青春啊激情啊!
树阴下两个年龄加起来超过一百的老人家眼睛瞪得牛大,一敲棋子——再来!
护士小姐为难着要不要叫醒哭到睡着的女孩,病床上的男子扬出抹自豪的笑,说——这个哭的眼睛红红的小家伙,叫陶染。以后会成为很好的女人哦——
你看,我这不是得到全部了吗?
她在那条河里飘荡沉浮。那男子却带着夏日的热情与微风,沿河涉水而来。
没事,我在这里。
陶染和卫鞅。卫鞅和陶染。
没事,我在这里。
—Theend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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