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我拼命地迈动双腿想快速跑起来,却感觉每一脚都如同踩在了海绵上,完全使不出劲,脑袋沉的要命,慌乱中应付着软绵绵的两条腿,以防自己一头栽倒在地,后面追赶的人群声音越来越大,我不敢回头,知道他们只消快跑几步就可以追上我,而那时候我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。
就在这关键时刻我看到有几个人在马路中间演戏,我一边拼命地想使双腿跑起来一边向那几个人大声喴:“你们演的这个我原来就看过!”我还清楚地看到路边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棵树笔直地挺立着,头上顶着大小一样的绿色树冠。
越过渐行渐远的树冠,我像什么事都没经历过一样平静地睁开眼睛,我醒了。
又是一个梦。
此时窗外日光依然强劲,像一个甘于奉献的三八红旗手之类,要在生命之火熄灭之前再狠狠地燃烧一回,而且完全是为了别人。可是没办法,手机告诉我已经是下午五点来钟了,太阳的热情就要告别在这混混沌沌的黄昏之中。
我不喜欢黄昏,确切地说甚至有些讨厌、反感这另室内一切都轮廓不清的黄昏,它让人感到绝望,身上仅有的一点儿活力也丧失殆尽,压抑到无法呼吸,想逃都看不清退路。我经常会赌气一样在这个时刻恶狠狠地打开电灯,逃避太阳的光辉消失前这最后的一抹光亮。
这里的黄昏比北京要早一些,那么北京的人们,你们又在做什么呢?我的朋友和我的家人。可我又说不清北京是否真有我的家。
此刻从模棱两可的噩梦中醒来的我正躺在上海虹桥酒店的标准间里,说不清为了什么,我离开北京出差来到这,其实我在哪都一样,家或不是家。离开北京,我想大概只是为了让自己能为所欲为地喘几口气吧。
用胳膊肘撑起自己,像个病人那样半靠在床上,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烟,顺便扭开床头灯,下意识地将烟放入嘴中点燃,直到将肺里的烟雾深深吐出,我的大脑都未曾活动过一下,我需要静静地静静地放松自己,这个梦究竟在说什么?
我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,从早上7点钟下火车一到酒店我就一直在睡,一夜卧铺没有解除我的疲劳反而是把它加重了。虽然说我才32,疲劳这东西却总是不经意间光顾到我的身体上,再也回不到小伙子年代了。
最近常常会做这样的梦,说是噩梦,却并不会使自己从梦中吓醒,只是水到渠成那种,该醒时才会醒;说是一般的梦,却每每醒来时浑身不自在,仿佛梦中累心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,因为我知道,我的心在梦里是真的沉重极了,这强大的惯性有可能让我醒后这一天都过得很压抑。
使劲把烟捻灭,我呆呆地望向窗外,把梦像放电影一样还原了一下,试图捋出一条因果逻辑来。可是梦本身的荒诞根本不能为我提供一点儿帮助,我无从知道自己的心结究竟在何处,我真想知道我这是怎么了。
打开电视,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努力去忘掉吧,电视,我忠诚的伴侣,陪我说说话吧,不管走到哪,电视陪伴我的心根本不会变,且从未要求我真正喜欢上它。
伸了一个懒腰,上海之行就这样开始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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